1973年,邓小平在江西下放劳动快三年了,突然收到中央的通知,让他赶紧回到北京处理公务。
收到通知后,邓小平倒也不着急,觉得在江西再溜达一圈,先搞清楚国家的发展状况再回去也行。于是,在江西省委的安排下,他乘坐一辆伏尔加汽车,告别了在江西南昌辛苦劳动了三年的时光,进行了第二次巡视。
从景德镇往南昌的路上,邓小平突然想到和自己同一年被下放到江西的王瑞林。当时,王瑞林被安排在一个叫“十五干校”的地方,听说就在南昌附近的进贤县。
听到这个消息,他马上告诉司机顺着路往进贤县开去:“我想去看看王瑞林!”于是,原本直奔南昌的车子立马在路口转了弯,朝着进贤县的方向驶去。
这位王瑞林到底是个啥人物?为什么会让邓小平亲自跑一趟去看望他呢?
老王可是个真正的行家里手啊。
提到王瑞林这个名字,在“五七干校”里简直是家喻户晓,没有谁不知道的。
他曾被评为“五七干校”里四个人之一,其他三位嘛,一个是周总理的警卫员成元功,一个是毛主席的女儿李讷,另一个是曾任中央办公厅副主任的童小鹏,这三人都不是什么普通的角色。
自然,和这三位并列的王瑞林也不一般。他从1946年开始投身革命,最早在胶东招远县当战士,后来又到东北军区司令部担任译电员。到1952年,他被安排到时任政务院(国务院前身)副总理邓小平身边做秘书,从那以后,一直在邓小平身边干秘书的活儿。
1969年,中苏珍宝岛战役一过,两国关系直跌至冰点。苏联国防部长格列奇科公开说,应该对中国搞核打击。勃列日涅夫作为苏共中央总书记,也做好了动用中程弹道导弹携带核弹头的准备,打算轰炸中国的主要城市和重要的军事目标。
苏联的“外科手术式核打击”计划一曝光,哇,全球都轰动了,顿时惊慌四起。在那会儿冷战的氛围里,一旦把核武器投入战场,基本就意味着第三次世界大战卷土重来了。这场战役没有赢家可言,一旦动用核弹,人类文明几乎就要走到终点了。
为了应对苏联的核威慑,中央就发出了“备战,备荒”的号令,还强调“深挖洞,广积粮”。一方面,动员百姓在全国各地修建能抵挡核弹的人防工程,另一方面,把主要工业城市的关键干部和重要设施迁移到其他地方。而在1969年9月,也相继搞了原子弹和氢弹的爆炸试验,表达中国面对核大战的决心,让人一看就知道中国可不是吃素的。
在这种情形下,原本在北京的邓小平和王瑞林都被调到了江西,进行劳动学习。
王瑞林一到江西,就很快适应了“五七干校”的生活,他被安排在备田班,主要负责水稻的种植。作为备田班的骨干成员,他每次劳动都冲在最前面,争取干得更好,就像当年在独立团当战士那样,把田里的工作当成另一场战斗。
江南二月,春寒料峭,王瑞林把裤腿挽得高高的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里。时间久了,身体被冻得麻木,有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,他还得一边走一边赶着水牛。为了跟上水牛的步伐,多半得快点走,但如果太快,就可能被水里的冰块割伤皮肤。出水田后,王瑞林的腿上常常留下一片泡得发白的伤口。
在那样的情况下,王瑞林从没喊过一声苦,也没说一声累。每天他都是干活最带劲的那一个,早出晚归,成了备战班里的榜样人物。
王瑞林家在山东招远,说到底就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,之前从没见过水稻长啥模样,也不知道怎么耕种。到了江西,为了搞好生产,完成备田任务,他虚心请教县里派来的水稻专家,一边问一边自己琢磨总结,最后也变成了水稻种植的“专家”。
鄙县的江西乡亲看见他的成长,忍不住赞叹道:“老王,你这水平真不赖啊!你的本事比咱们这儿的高手还强!”
除了这点,王瑞林在下放干活儿的时候也一直没放下书本。在江西那五年,他每天劳动结束后,除了休息之外,几乎都在翻看书,看得津津有味。
屠建业回忆说,王瑞林这个叔叔挺沉默,平日里喜欢读书到不行,手里的古今中外的名著都揣在兜里,没一部放过,知识非常丰富。
有一天,屠建业在食堂买饭时,王瑞林看到他,便打了声招呼:“建业,最近在看啥书啊?”
他又补充说:“刚把杨国荣那本书看了遍,但有几个地方搞不太明白。”
王瑞林又问:“你看看过艾思奇的书没有?”
屠建业只在高中时翻过这本书,没读完。王瑞林听后语重心长地说:“艾思奇的书,在实践中经过检验,是一本值得一读的好书,我建议你多花点时间研究它!”读完《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》后,屠建业果然证明了王瑞林的话没错。
屠建业后来说:“王叔叔的聪明才智,他看问题的角度,还有在逆境中那种淡定的心态,以及不屈不挠的精神,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。虽然在干校期间我没有接受正规高等教育,不过在王叔叔这些前辈的身边,听他们的教导,也让我得到了不少成长。”
老友相见
从1952年起,王瑞林就开始在邓小平身边做秘书,直到1963年因为动乱两人分开,这段时间总共陪伴了十一年。在这十一年里,他们不仅是工作上的搭档,感情也变得非常好,成为生活中的朋友。
“他乡遇故知”可算人生四大喜事之一。分开了八年,两个老朋友在异乡重逢,心情怎能不激动呢?
这八年里,两人经历挺相似的,都是先在北京学习了几天,然后被派到江西去劳动。和王瑞林被下放到干校不一样,邓小平被派到了江西南昌的一个拖拉机修理厂。最开始他干了几个月的拖拉机配件工作,后来又当了差不多三年的钳工。
五十年前,邓小平到法国打工求学,那会儿他是在工厂里干钳工。后来在江西待的那几年,感觉就像回到了半个世纪前在法国的那些日子似的。
邓小平每天工作之余,和王瑞林一样,也是在住处捧着书看,什么都读:唐诗宋词、毛选马哲、小说戏剧啥的都玩。如果说生活困难让他有点难受,那他就在院子里开个小菜地,种点蔬菜自己吃,日子倒也挺充实。
久别重逢已经不是昨天的事了,彼此心里都积攒了好多话想说,可是见面时间太短,反倒不知道从哪开口。于是,在得到“五七干校”负责人的同意后,邓小平就把王瑞林也一块带着,回到了南昌。
一踏进邓小平在南昌的“将军楼”,邓小平的两个女儿邓榕和邓楠就认出了他。虽然有七八年没见,但她们还是像往常一样拉住了王瑞林的手,亲切地喊着“王叔叔”。
在南昌,邓小平和王瑞林两人一连聊了整整两天,这对分离多年的老朋友,总算能尽情叙旧,好好聊聊。
两人携手并肩工作了十几年,感情自然非同一般。邓榕曾说过:“父亲平常话不多,对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很少多言,虽说不多话,但他的内心其实藏着很厚的感情。尤其是对像王瑞林这样跟了他多年的秘书,那份感情特别深。这种情谊,虽然不像和自己子女的血浓于水,但又非常接近。”
所以,当邓小平提起要回北京,王瑞林也由衷替老首长高兴。邓小平关心他这几年的生活情况,当听到他在农田里撒了把汗,腿还被割伤时,心里也觉得挺难过的。
两天转眼就过去了,王瑞林得赶紧回“五七干校”继续他的工作。临走的时候,邓小平一家一直陪他到门口,谁都舍不得放手。告别的时候,邓小平夫妻还在“将军楼”前和他合了一张影,算是留个纪念。
之后,邓小平按照中央的安排返回北京。回到北京后刚两个月,他就向中央提出请求,把王瑞林再次调到北京。于是,王瑞林又一次被调到老首长身边,继续担任秘书的职位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王瑞林依次担任了中共中央邓小平副主席办公室副主任、中共中央办公厅主任以及中央军委办公室主任等职务,几十年来一直陪伴在邓小平身旁,始终如一。
在改革开放的紧要关头,面对繁忙又复杂的任务,王瑞林一点也不怕困难。就像当年在江西干校备田那会儿一样,他每天早起晚睡,昼夜不停地忙碌着,为邓小平的各种决策提前做好准备,安排好领导的各项行程,在关键的改革开放决策中发挥了重要作用。
1992年,邓小平南下巡视,走访了武昌、珠海、深圳和上海这几个地方,还发表了不少讲话,这段就被大家说成是“92南巡”或者“南方谈话”了。
这次巡查,主要是看一看改革开放取得的成就,还聊了聊当时社会上关于“资”字和“社”字孰优孰劣的问题。在路上,王瑞林也是跟着邓小平一起走的。
南巡春风
1992年1月19日早上9点,邓小平乘坐的专列抵达深圳火车站,列车一停稳,王瑞林陪伴着邓小平下了车。早就站在车站等待的广东省委书记谢非、深圳市委书记李灏、深圳市市长郑良玉等人一见到,立马走上前去迎接。
邓小平与在场的所有人逐一握手,谢非一见到邓小平,第一句便说:“我们真是非常想念您!”
其实邓小平不是第一次来深圳,早在八年前,也就是1984年的时候,他也曾经到过深圳视察。那时候的深圳才刚刚开始开放,发展还很有限,和如今的深圳比起来,简直是两个样子。
在等待视察用车的空当里,一行人陪着邓小平在院子里漫步。
这时邓楠提起当年邓小平来深圳视察时为深圳写过的话,大家都觉得邓小平岁数大了,肯定已经记不清了。没想到女儿刚说完,邓小平就一字不差地背出了当年的题词: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,我们搞经济特区的方针是对的。
听到这番话,谢非市长心里不禁扬起了敬佩和感动,想着之后一定要让媒体把这事传播开,让深圳的百姓们知道,邓小平同志一直都惦记着深圳!
视察的时候,车队得开到市区,顺便带邓小平去看看深圳的城市面貌。这时候,邓小平就问:“坐车出去转转,不会显得太张扬吧?”
陪同的人赶紧说不会,邓小平这才放下心来,坐上了车。
这会儿的深圳完全和八年前那会儿不一样了。八年前邓小平来看视察时,深圳大部分地方还像乡村,乡间小路、水田、鱼塘遍布。不过,转眼八年过去了,深圳变成了一座现代化的都市,高楼林立,繁华喧嚣。
宽阔的街道、高高耸立的摩天楼、沿街热闹的商铺,还有跑动的汽车,这里的面貌已经彻底改观了,因此大家都说深圳像是“一下子崛起的城市”似的。
在当年确定设立经济特区的时候,争议挺激烈的。有些人担心一旦搞起经济特区,就会偏离社会主义路线,担心走向“资本主义道路”,觉得根本不该设特区,也不该搞改革开放。看到深圳的巨大变化后,邓小平感慨地说:“深圳发展得这么快,我还真没想到。看完以后,我的信心更大了!”
关于有人提到的姓“资”还是姓“社”的问题,邓小平在讲话中也说道:“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,判断的依据主要看是不是有助于发展社会主义的生产力,是不是有助于增强社会主义国家的综合国力,还是不是能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!”
因此,看了深圳的发展成果以后,他明确表示:特区姓“社”不是姓“资”。
这些言辞对推进改革开放起到了重要的指引作用,所以,王瑞林特别强调深圳市委要派人专门做记录,不能错过一个字。
离开深圳的前一天,邓小平和家人一起参观了深圳仙湖植物园,在园里还栽了一棵常青树高山榕。
之后,他又赶去了珠海看看,珠海的变化也是相当惊人,跟他八年前来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,现在已变成了一座充满现代气息的海边城市。
这次,谢非也陪着一块儿去了,同行的还有珠海市委书记梁广大。想到邓小平刚到深圳那天说的题词,以及这几天视察深圳时说的那些话,谢非觉得挺有必要让媒体宣传出去,让老百姓知道,解决大家对改革开放的疑问。
不过,之前他找王瑞林谈到这事的时候才知道,这次邓小平在南巡的时候特别叮嘱过不要宣传,所以让媒体公开报道恐怕不太容易。不过,要是不把这些谈话内容公布出去,确实是个历史遗憾,谢非心里也不想留下遗憾。
于是,谢非和梁广大一块儿找到了王瑞林,盼着他能把深圳人民的心声告诉邓小平,期望能把南巡的事情宣传出去。在王瑞林的努力下,南巡结束、回到北京的第一天,《珠海特区报》就报道了邓小平视察珠海的消息。
大概一个月后,《深圳特区报》出了篇叫作《东方风来满眼春——邓小平同志在深圳纪实》的报道,让大家都知道了南巡时的讲了些什么,也弄明白了关于是姓“资”还是姓“社”的问题。
3月30日,《光明日报》把《东方风来满眼春》这篇报道全文转载出来。邓小平看到后,非常高兴,随即王瑞林赶紧联系新华社,让他们也把这篇报道转载。
之后,除了新华社,中央电视台和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也把《东方风来满眼春》的报道全文播出,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了邓小平南巡的事儿,了解了南方谈话的内容,这一推动对以后推进改革开放起到了很大的促进作用。
邓小平视察深圳
自此之后,从前束手手脚的改革开放,终于被激发了全部活力,开始在全国大张旗鼓的推动开来。
如果不是王瑞林让人记录这些谈话内容,并传达谢非、梁广大的请求,这篇报道恐怕就无法公之于世了,这势必会成为一个历史遗憾。
邓小平去世以后,王瑞林作为中国中央军事委员会委员,依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上。2002年,王瑞林退休,但退休后的他依然关心国际国内形势的变化,关注国防和军队现代化建设,时刻牵挂着祖国。
2018年12月8日,王瑞林在北京与世长辞。在阔别自己的老首长21年后,王瑞林终于又能继续陪在老首长身边了。
王瑞林
王瑞林同志的一生,是革命战斗的一生,是兢兢业业的一生,是不辞劳苦的一生,是为了党和人民无私奉献的一生。虽然王瑞林同志离我们远去,但是他留下的革命精神,将永远照耀着我们前行!
而他在共和国历史上所做的贡献,为人民所做的一切,也必将永载史册,永远被人民铭记!
